如果只用一个词形容棋圣聂卫平的性格，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比“豪迈”二字更贴切的了。而十年前，我有幸当面领教了一代棋圣“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的豪迈气概。 2015年8月1日，63岁的聂卫平亮相杭州棋院，与他同来的还有鼎鼎大名的胡荣华“胡司令”。中国棋坛的“玄冥二老”此行是为浙报集团参与主办的2015全国业余棋王争霸赛站台。出现在人们视线里的老聂，虽有大病后的憔悴，但自始至终仍见精神，未带倦意。他也爽快接受了我的采访。说起抗癌经历，说起曾经在央视录节目时当众睡着，说起吴清源大师让自己听后呆若木鸡的告诫，老聂似乎无所禁忌，有问必答，不改真性情。 “我现在身体感觉恢复得很好，除了手术中接受两次全麻导致记忆力下降太快，所以下棋已经不假思索。”记得采访的第一句，我还是替棋迷问候老聂的身体，他报以哈哈一笑。 2013年11月，聂卫平接受完直肠癌手术，术前160多斤的人术后下降到了120斤，首次公开亮相的消瘦程度让人大吃一惊。不过一年半后再见，老聂胖回来不少，精神还算健朗。他自认为这是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胜负手”，因为医生当时不建议他手术，而在老聂看来，保守治疗意味着等死，“我怎么能听天由命呢？这不是我的风格，我一定要去争取，像下棋一样，不能等着认输。” 就像国人尽知的擂台赛奇迹一样，善于创造神话的老聂，依然继续他的神奇——九次化疗后，他依然不掉发，术后一年半，他自言当时体内已完全检测不到癌细胞。当然，从鬼门关转一圈回来的代价是既不能喝酒，也不让吃大闸蟹了。曾经最多喝下4斤白酒，一顿吃掉13个大闸蟹，豪放之气在棋界难觅对手。我问：“那现在呢？也戒了？”记得老聂称，已基本遵医嘱，“全戒了，谁让医生救了我的命呢！” 那两年提老聂，总离不开他在央视录节目时睡着的段子。记得我也当面求证了，老聂自己一点不避讳：“谁让朱军他们这么早叫醒我？上午9点的节目，凌晨4点来叫早，我还说朱军是‘朱扒皮’，是半夜鸡叫。” 在老聂自己看来，困了就睡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他透露，自己做手术前还没麻醉就睡着了，医生都惊呆了。注意，他不是被吓昏过去，他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但是如此大心脏，也有“怕”的人。老聂老来得女，当年只有11岁的聂云菲是他的心头肉，“我现在就听我女儿的，她让我不喝酒，我就不喝。” 由中国棋院杭州分院和浙报集团主办的业余棋王争霸赛有围棋、国象和中国象棋三项。我记得那天也聊过三棋实力的事。2008年，老聂、“胡司令”和中国第一位女子国际象棋世界冠军谢军被拉去参加了一场三棋全能大赛。结果老聂在中国象棋上赢了谢军，在国象上输给了“胡司令”。当被问起自己除主项外的另两棋究竟棋力如何时，老聂回答毫不谦虚：“业余里头罕有敌手”。但他绝非妄自尊大，要论三棋公认的中国第一人，老聂亲口承认：“胡司令”更强。 老聂认为棋理是相通的，除围棋外，自己在其他智力项目上的天分也很高，比如桥牌。在其职业生涯后半段，桥牌一直被外界认为是让棋圣心有旁骛的原因。甚至网络上很多人认为，聂卫平一生最可惜的比赛，就是丢掉应氏杯，也与桥牌有关。 1989年，首届应氏杯前三局在浙江举行。杭州大华饭店，聂卫平和曹薰铉前两局战平，第三局移师宁波，老聂赢下天王山。2-1领先后，去新加坡决战前，他去了香港打了场桥牌赛，回来在机场着凉发烧，继而丢掉了万众瞩目的世界冠军头衔。 老聂直言不讳：“桥牌只是放松，是我的调节方式而已。输棋是因为在曼谷转机，因为语言不通坐错了飞机，赶路途中着凉导致感冒发烧，这是影响状态的直接原因。” 然而老聂还是提到了那句话。“那年我在日本，刚赢下一场高水平桥牌赛，正与人神侃，言语很自得。吴清源先生听到后，走过来对我说：博二兔，不得一兔。我听完，就傻在那里了。”这句话的意思是，想同时抓到两只兔子，结果最终一只都得不到。 一生豪气英发、磊落率真的聂卫平，不避讳任何可能让自己尴尬的问题，包括“围棋之神”吴清源对他“三心二意”的评价，这是让我始终难忘的。我想，今后也不会再有这样性格的棋手了吧！